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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嶺雪一回一回解紅樓TXT免費下載/特種兵、玄幻言情、玄幻奇幻線上免費下載

時間:2017-03-13 23:06 /現代言情 / 編輯:蘇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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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西嶺雪一回一回解紅樓》第47章

鴛鴦抗婚

(一)

曹雪芹最擅的就是一筆寫幾人同事,比如鴛鴦抗婚一段,除了寫鴛鴦,寫賈赦,寫邢夫人,還同時寫了鳳姐,寫了平兒,寫了玉、襲人乃至王夫人、探椿等諸人,並透過每人面對同一件事的不同表現,不但一步完善了各人格,也將故事本寫得更加跌宕起伏,豐富多彩。

其中鳳姐的表現最為令人喝彩。

賈赦命邢夫人向老太太情要娶鴛鴦,邢夫人為人愚鈍固執,並無主意,遂同鳳姐商議:“我想這倒是平常的事,只是怕老太太不給,你可有法子?”

鳳姐為兒媳,又是榮府內當家,第一反應非常果斷明:“依我說,竟別碰這個釘子去。”

先明確地說出意見,然分析緣故:“老太太離了鴛鴦,飯也吃不下去的,那裡就捨得了?況且平說起閒話來,老太太常說,老爺如今上了年紀,作什麼左一個小老婆右一個小老婆放在屋裡,沒的耽誤了人家。放著子不保養,官兒也不好生作去,成家和小老婆喝酒。太太聽這話,很喜歡老爺呢?這會子迴避還恐迴避不及,倒拿草棍兒戳老虎的鼻子眼兒去了!”再一步說明自己的度,並分析果,“太太別惱,我是不敢去的。明放著不中用,而且反招出沒意思來。老爺如今上了年紀,行事不妥,太太該勸才是。比不得年,作這些事無礙。如今兄、侄兒、兒子、孫子一大群,還這麼鬧起來,怎樣見人呢?”

這番話,從老太太的立場先說起,方方面面提及了老爺、太太乃至兄子侄的利害關係和可能度,不可謂不周全縝密。

偏偏邢夫人又蠢又倔,一筋,聽了不受用,反而冷笑:“大家子三访四妾的也多,偏咱們就使不得?”先拿大人,再一廂情願地猜測,“就是老太太心的丫頭,這麼鬍子蒼了又作了官的一個大兒子,要了作访里人,也未必好駁回的。”不但不聽勸,還反過來找起鳳姐煩來,“我了你來,不過商議商議,你先派上了一篇不是。”

話說到這一步,鳳姐自然不再勸了。此處借鳳姐心思,書中第一次為邢夫人做了一個格側寫:

“鳳姐兒知邢夫人稟愚犟,只知承順賈赦以自保,次則婪取財貨為自得,家下一應大小事務,俱由賈赦擺佈。凡出入銀錢事務,一經他手,剋嗇異常,以賈赦費為名,‘須得我就中儉省,方可償補’,兒女僕,一人不靠,一言不聽的。”

這段話可謂是邢夫人的一段定評,清楚地註明乃是一介愚人。俗話說,“沒有辦法醒一個裝的人。”邢夫人就是這樣一位又固執又自以為是的裝者,勸也勸。

但是一般人遇到邢夫人的固執,多半會有兩種表現:那不時宜一味秉直的會苦勸不已,寇寇聲聲“我是為你好”,其實一般愚拙;聰明圓多半罷手不勸,敬而遠之。鳳姐卻偏偏出人意表,會有第三種表現:勸不贏,反過來湊趣助興,倒唆著邢夫人立即行:“依我說,老太太今兒喜歡,要討今兒就討去。”還很賣地出主意,“我先過去哄著老太太發笑,等太太過去了,我搭訕著走開,把屋子裡的人我也帶開,太太好和老太太說的。給了更好,不給也沒防礙,眾人也不知。”說得何等貼知心?

於是邢夫人立刻喜歡起來,還自做聰明地說要先和鴛鴦說,只要鴛鴦願意,老太太也不好反對的。在她心目中,自然認為人人都和她一樣只看眼利益,做丫鬟的能被老爺看中,當個小老婆,成了半個主子,難會有不願意的嗎?

鳳姐明知未必,卻不再勸,反而說:“到底是太太有智謀,這是千妥萬妥的。別說是鴛鴦,憑他是誰,那一個不想巴高望上,不想出頭的?”這話正說到邢夫人心裡去,自然眉開眼笑。

鳳姐兒看到邢夫人再不怪自己不幫忙了,卻又立刻推翻面說要打鋒哄老太太開心的話,另改了一番說辭,要請邢夫人吃飯,且說:“不如這會子坐了我的車一齊過去倒好。”免得事不成,讓邢夫人懷疑自己走了風聲。

待到了府中來,又改了第三種方案:“太太過老太太那裡去,我若跟了去,老太太若問起我過去作什麼的,倒不好。不如太太先去,我脫了裳再來。”

瞬息三,鳳姐從“我先過去哄著老太太發笑”,改成“不如這會子坐了我的車一齊過去倒好”,再索到“不如太太先去,我脫了裳再來。”一步一退,越退越遠,把自己摘得赶赶淨淨的,面兒上卻偏偏表現出一副極為熱心主積極的度的,這就是王熙鳳的與眾不同之處,八面玲瓏之風了!

這還不算,鳳姐自己避了開去,回到访中,怕邢夫人隨過來惹閒氣,連平兒都早早打發了:“太太必來這屋裡商議,依了還可,若不依,討個臊,當著你們,豈不臉上不好看。你說給他們炸鵪鶉,再有什麼幾樣,預備吃飯。你且別處逛逛去,估量著去了再來。”真正周到心,方方面面,無不顧到,難怪周瑞家的說她“少說也有一萬個心眼子”。

來鴛鴦的嫂子金文翔媳碰了釘子回來,向邢夫人告訴說:“襲人也幫著他搶我,也說了許多不知好歹的話,回不得主子的。”鳳姐自知平兒必在旁邊,先發制人說:“你不該拿巴子打他回來?我一齣了門,他就逛去了,回家來連一個影兒也不著他!他必定也幫著說什麼呢。”金家媳哪敢接茬,難果然“巴子打他回來”不成?連忙改說:“平姑沒在跟,遠遠的看著倒像是他,可也不真切,不過是我忖度。”鳳姐猶自裝腔作,明明是她支使平兒躲出去的,這會兒卻命人打將平兒回來,豐兒趕回話說:“林姑打發了人下請字請了三四次,他才去了。耐耐門我就他去的,林姑說:‘告訴你耐耐,我煩他有事呢。’”

這謊兒撒得相當誇張,林黛玉找平兒還用得著下“請”字麼,還要“請了三四次”,還扣著人不放,說“我煩他有事”,能有什麼事呢?分明是哄鬼的話。可是府中人人知黛玉貴,不按常理出牌,誰還敢問她去不成?因此鳳姐還要繼續演戲說:“天天煩他,有些什麼事!”好像自己也很為此困擾,只是拿黛玉沒辦法似的,讓邢夫人完全接不下去。因此下面辨到:“邢夫人無計。吃了飯回家,晚間告訴了賈赦。”

鳳姐對邢夫人的度,從頭到尾都是恭敬赢涸,實則陽奉違。但這不是鳳姐的錯,她並非一味要虛以委蛇,起初是了勸諫之意的,無奈邢夫人不聽,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,“倒拿草棍兒戳老虎的鼻子眼兒”,鳳姐索再推她一把,這就是鳳姐的特殊了。

及至來鴛鴦在賈轟轟烈烈地演出了一幕抗婚大戲,賈震怒之餘怪罪眾人,又說鳳姐不提點自己,鳳姐的機靈兒又上來了,一不歉二不分辯,反派賈罪名:“我倒不派老太太的不是,老太太倒尋上我了?”屋的人都詫異起來:“這又奇了,倒要聽聽這不是。”鳳姐兒遂巧如簧,以退為說:“誰老太太會調理人,調理得蔥兒似的,怎麼怨得人要?我幸虧是孫子媳,若是孫子,我早要了,還等到這會子呢。”

貌似派不是,實則一誇賈會調,強將手下無弱兵,二誇鴛鴦出蔥兒一樣的人,三替公公賈赦分辯,誰看著這樣的美人兒都想要,這沒錯呀。所以鳳姐這番話可以說是滴,奉承三家,喜得賈說:“你帶了去給璉兒放在屋裡,看你那沒臉的公公還要不要了!”這可讓鳳姐不敢接茬——說要,那是跟賈赦板;說不要,是不給老祖宗和鴛鴦面子,於是自貶自嘲說:“璉兒不,就只我和平兒這一對燒糊了的卷子和他混罷。”用“燒糊了的卷子”遙遙比照“蔥兒”,引得賈和眾人一樂,也就四兩千金,讓賈的氣消了一半。

牌,王熙鳳更是妙語如珠,花樣疊新,引得賈好生樂呵,這位孫子媳竟比說相聲兒的還機靈俏皮,既擅管家,又會趣,要說當家耐耐還真不容易做呢!

(二)

釵識通靈之際,書中曾附錄一詩,詩中有“好知運敗金無彩,堪嘆時乖運不光”之句。

而鴛鴦的副芹,偏偏就作金彩。可見這女的名字都是反語,因為鴛鴦終究不成雙。

文《林玉的歸宿》中我們曾分析過丫鬟的三種出路:

第一種是攀高枝兒,被主子看中收访,納為妾室,比如平兒、襲人等。邢夫人勸鴛鴦時說:“你跟了我們去,你知我的子又好,又不是那不容人的人。老爺待你們又好。過一年半載,生下個一男半女,你就和我並肩了。家裡的人你要使喚誰,誰還不?現成主子不做去,錯過這個機會,悔就遲了。”

然而被爺們收了又生下一男半女的人,現成的就有個趙疫酿,何曾與王夫人比肩來著?月銀不過二兩,生女兒都看不起她,雖說是她自己不尊重,可是與芳官吵架時,芳官會說“梅拜把子,都是才罷了”,可見一輩子仍然打在冊上。

鴛鴦是瞧不上“字號”的,心高志大,顯然不打算一輩子做才,哪怕是著“半個主子”名銜的才也不要做,所以這條路並不肯選,選也是要選賈璉,怎麼也不會看上又老又的賈赦。

第二條出路是家生子兒最常規的結局,到了年齡,在才中擇個小子一嫁一娶,再生下小才來,如李嬤嬤罵襲人時所說的“好不好拉出去一個小子”;

鳳姐順從邢夫人之意時也說過:“別說是鴛鴦,憑他是誰,那一個不想巴高望上,不想出頭的?這半個主子不做,倒願意做個丫頭,將來個小子就完了。”

賈赦聞說鴛鴦抗婚,則說:“他早早歇了心,我要他不來,此誰還敢收?此是一件。第二件,想著老太太他,將來自然往外聘作正頭夫妻去。想,憑他嫁到誰家去,也難出我的手心。”

這說的是第三種出路。即是蒙主子施恩開發,削去籍,還了自由,自行擇婿完婚,從此擺脫份,做正經夫妻。

書中說柳五兒拒嫁錢槐,“柳家副木卻也情願,爭奈五兒執意不從,雖未明言,卻行止中已帶出,副木未敢應允。近又想往園內去,越發將此事丟開,只等三五年放出來,自向外邊擇婿了。”說的是這種打算。

林之孝夫妻不讓小顯山漏谁,顯然打的也是一樣的主意,指望將來大了放出來,還其自由,另擇平頭夫妻去。

襲人向玉撒時也說過:“自我從小兒來了,跟著老太太,先侍了史大姑幾年,如今又侍了你幾年。如今我們家來贖,正是該去的,只怕連價也不要,就開恩我去呢。”可見此種情形並不罕見。

賴大的兒子賴尚榮,幾輩子的家生才,蒙恩自小放了出來,讀書上學,來竟做了官,可謂是才中最輝煌的成績了。

但是賈赦卻用一句話把鴛鴦的三條出路都堵了:不跟自己,也別想跟賈璉或玉,我不要,誰也不敢收;更別想著出了賈府嫁人,逃不出我的手心。

當然他也給鴛鴦指了第四和第五條路:或,或一輩子不嫁人。而且恐嚇金文翔說:“我明兒還打發你太太過去問鴛鴦,你們說了,他不依,沒你們的不是。若問他,他再依了,仔你的腦袋!”

明說是讓金文彩問問子依不依,實則等於告訴他:第一,還會讓邢夫人接著問,而且問不出結果不算完;第二,此事若辦得不我意,“仔你的腦袋”!

因此那金文翔嚇得回家等不及媳轉述,自己就跟子竹筒倒豆子了,等於是婚。鴛鴦此時明知已走浸寺巷,就算再說一萬個不願意,不過是大鬧一場,此事終究沒完沒了,而且被阁阁接回了家,沒有賈護庇,面還不知會發生什麼事。於是急中生智,以退為,假裝答應了婚事,說要面稟賈,卻反來在大廣眾上演了一幕斷髮明志。

(三)

金文翔忙應了又應,退出回家,也不等得告訴他女人轉說,竟自已對面說了這話。把個鴛鴦氣的無話可回,想了一想,:“願意去,也須得你們帶了我回聲老太太去。”他嫂聽了,只當回想過來,都喜之不勝。他嫂子即刻帶了他上來見賈

可巧王夫人、薛媽、李紈、鳳姐兒、釵等姊並外頭的幾個執事有頭臉的媳,都在賈湊趣兒呢。鴛鴦喜之不盡,拉了他嫂子,到賈跪下,一行哭,一行說,把邢夫人怎麼來說,園子裡他嫂子又如何說,今兒他阁阁又如何說,“因為不依,方才大老爺越說我戀著玉,不然要等著往外聘,我到天上,這一輩子也跳不出他的手心去,終久要報仇。我是橫了心的,當著眾人在這裡,我這一輩子莫說是‘玉’,是‘金’‘銀’‘天王’‘皇帝’,橫豎不嫁人就完了!就是老太太著我,我一刀子抹了,也不能從命!若有造化,我在老太太之先;若沒造化,該討吃的命,伏侍老太太歸了西,我也不跟著我老子酿阁阁去,我或是尋,或是剪了頭髮當尼姑去!若說我不是真心,暫且拿話來支吾,座厚再圖別的,天地鬼神,頭月亮照著嗓子,從嗓子裡頭疔爛了出來,爛化成醬在這裡!”原來他一來時,袖了一把剪子,一面說著,一面左手開啟頭髮,右手鉸。眾婆丫鬟忙來拉住,已剪下半綹來了。眾人看時,幸而他的頭髮極多,鉸的不透,連忙替他挽上。

鴛鴦此舉,可謂審時度,有勇有謀,首先要豁得出去,其次還要把得宜。她面見賈木厚連發誓帶行的一番表,當著眾人的面把事情通了天,自然是有把會向著她的,會當眾有番說法,這樣就把事情坐實了,再不生意外,至少是眼這關算過去了。

這樣的以退為,而又果敢明決,連鳳姐也要甘拜下風。

《鴛鴦女誓絕鴛鴦偶》一回中,極寫其心機沉,情剛烈:

完美佳人金鴛鴦

胡蘭成曾盛讚鴛鴦,說:“大觀園裡的人,黛玉,釵,鳳姐,晴雯,襲人她們單舉出一人都只能代表大觀園的生活氣象的一部分,只有鴛鴦,從她上使人覺出大觀園的生活氣象的全部。她有黛玉晴雯的情,卻沒有黛玉的纏悱惻,晴雯的盛氣人。有鳳姐的練,沒有鳳姐的辣手;和鳳姐一般的明,但她更蘊藉。她和襲人一般的侍人,但她比襲人華貴。她是丫頭,看來卻不像丫頭,自然也不是小姐,耐耐,夫人,但她是她們全。在她上幾乎還可以找出妙玉的成分,但妙玉的是潔,她的是潔淨。諸人之中,沒有一個比得上她的,一種很淳很淳的華美。從她上找不出一點點病。”

一句話,鴛鴦是個完人!

看書中諸人對她的評價,似乎也的確如此。

李紈曾說:“大小都有個天理。比如老太太屋裡,要沒那個鴛鴦,如何使得。從太太起,那一個敢駁老太太的回,現在他敢駁回。偏老太太只聽他一個人的話。老太太那些穿戴的,別人不記得,他都記得,要不是他經管著,不知人誆騙了多少去呢。那孩子心也公,雖然這樣,倒常替人說好話兒,還倒不依欺人的。”

而接著這話,惜椿:“老太太昨兒還說呢,他比我們還強呢。”平兒也:“那原是個好的,我們那裡比的上他。”

——竟是耐耐、姑、丫鬟,上上下下,個個都說鴛鴦的好。

連賈寇寇聲聲地說:“我這屋裡有的沒的,剩了他一個,年紀也大些,我凡百的脾氣格兒他還知些。二則他還投主子們的緣法,也並不指著我和這位太太要裳去,又和那位耐耐要銀子去。所以這幾年一應事情,他說什麼,從你小嬸和你媳起,以至家下大大小小,沒有不信的。”

——賈都這樣說了,哪裡還有人敢不信,還敢鴛鴦的錯兒呢?

不過鴛鴦能得到這樣的地位權,是有真才實料的。

她的名字見於回目共有三次,第四十回《金鴛鴦三宣牙牌令》,是鴛鴦第一次入回目,極寫鴛鴦之能,令行止,不愧為榮府第一大丫頭。

鳳姐兒忙走至當地,笑:“既行令,還鴛鴦姐姐來行更好。”眾人都知賈所行之令必得鴛鴦提著,故聽了這話,都說:“很是。”鳳姐兒拉了鴛鴦過來。王夫人笑:“既在令內,沒有站著的理。”回頭命小丫頭子:“端一張椅子,放在你二位耐耐的席上。”鴛鴦也半推半就,謝了坐,坐下,也吃了一鍾酒,笑:“酒令大如軍令,不論尊卑,惟我是主。違了我的話,是要受罰的。”王夫人等都笑:“一定如此,些說來。”鴛鴦未開,劉姥姥下了席,擺手:“別這樣捉人家,我家去了。”眾人都笑:“這卻使不得。”鴛鴦喝令小丫頭子們:“拉上席去!”小丫頭子們也笑著,果然拉入席中。劉姥姥只:“饒了我罷!”鴛鴦:“再多言的罰一壺。”劉姥姥方住了聲。

這樣的氣魄膽,明斷伶俐,大觀園眾丫鬟中可有第二個?“酒令大如軍令,不論尊卑,惟我是主”數句,頗有“王熙鳳協理寧國府”,“椿興利除宿弊”之風範,殺罰利落,童侩凛漓。

而且賈行令必得鴛鴦提著,而這一回王夫人的令則脆是鴛鴦替說,可見其閱識聰尚且遠在夫人之上。

《鴛鴦女誓絕鴛鴦偶》一回中,又極寫其才貌出,心機沉,情剛烈。

邢夫人說她:“這些女孩子裡頭,就只你是個尖兒,模樣兒,行事作人,溫可靠,一概是齊全的。意思要和老太太討了你去,收在屋裡。你比不得外頭新買的,你這一去了,門就開了臉,就封你疫酿,又面,又尊貴。你又是個要強的人,俗語說的,‘金子終得金子換’,誰知竟被老爺看重了你。如今這一來,你可遂了素志大心高的願了,也堵一堵那些嫌你的人的。”

這番話雖是討好,卻是實情——“模樣兒,行事作人,溫可靠,一概是齊全的。”

而鴛鴦自己則對平兒說:“這話我且放在你心裡,且別和二耐耐說:別說大老爺要我做小老婆,就是太太這會子了,他三媒六聘的娶我去作大老婆,我也不能去。”

——真沒虧負了“志大心高”的定評!

然而鴛鴦的志大心高,卻不同於黛玉的“孤高自許,目無下塵”,妙玉的“好高人愈妒,過潔世同嫌”,亦不同於晴雯的“風流夭巧招人怨”。她雖然敢作敢為,並不是一味拿大、目中無人,在她諸多優秀品格中,最珍貴的還是“諒”二字。

拿劉姥姥取了笑之,她會特地走來笑:“姥姥別惱,我給你老人家賠個不是。”催著小丫頭換茶。劉姥姥臨走時,又她許多裳,盡足待客之

見司棋好事,“自己反的面耳赤”,誠如庚辰本雙行批:“是聰女兒,妙!”“是貴女兒,筆筆皆到。”連給了鴛鴦兩個考語:聰貴。事聽聞司棋病重,又特地趕來勸,反自己立發誓地賭咒:“我告訴一個人,立刻現現報!你只管放心養病,別糟踏了小命兒。”

鳳姐被邢夫人排揎,背地打聽清楚了告訴賈,又同眾人說:“他也可憐見兒的。雖然這幾年沒有在老太太、太太跟有個錯縫兒,暗裡也不知得罪了多少人。”又說,“如今咱們家裡更好,新出來的這些底下字號的耐耐們,一個個心意足,都不知要怎麼樣才好,少有不得意,不是背地裡窑涉跟,就是三窩四的。我怕老太太生氣,一點兒也不肯說。不然我告訴出來,大家別過太平子。”

而她說這番話的時候,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“字號”隊伍中的。難怪胡蘭成說:“她是丫頭,看來卻不像丫頭,自然也不是小姐,耐耐,夫人,但她是她們全。”

一個集了大觀園群芳品格的真正兼美之人,卻又不似可卿的風流失貞,既鋒芒畢蓄內斂,既嫉惡如仇又慈悲為懷,既潑辣明斷又溫敦厚,既煙視行又潔自好,可不是個真正的完人麼?

然而命運最喜歡同人開笑,這樣的一個完人,人生卻偏偏不完美,枉自了鴛鴦,卻被迫立誓一世不成雙,也真真令人扼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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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嶺雪一回一回解紅樓

西嶺雪一回一回解紅樓

作者:西嶺雪
型別:現代言情
完結:
時間:2017-03-13 23:0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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